快乐的暑假

快乐的暑假
──少儿音乐电视《小男生》拍摄侧记
2002年7月15日,对地处偏远的毛李来说,是个值得记住的日子,这一天,电视台要来毛李小学拍音乐电视。消息传出后,正在假期中的孩子们奔走相告,有事的取消计划,走亲戚的被喊回来。学校通知八点到校,可天刚亮,孩子们就从四面八方聚拢了,一个个劲头十足,准备过一把上电视的瘾。我作为《小男生》的歌词作者,也有幸目睹了这次拍摄的全过程,
摄制组一行共有六人,由荆门电视台文艺部主任刘克印带队,还有副主任王兰和摄像师吴国祥、《小男生》的演唱者刘丹和她的妈妈以及司机。刘主任是拍音乐电视的行家,经他编导拍摄的音乐电视,曾在中央电视台获得过大奖。听说他们要来,沙洋县委宣传部、毛李镇政府极为重视,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方辉前亲自到拍摄现场给予关心,并对摄制组一行的工作进行了周密的安排。毛李中学和毛李小学热情的接待了摄制组。
也许是在乡下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场面,当摄制组的车开进毛李小学时,孩子们便蜂涌而上,将车围住,要看看摄像机有多大,是怎么拍摄的。看看拍电视的叔叔长得怎样,是不是三头六臂。当小演员刘丹下车后,孩子们更是瞪大了惊奇的眼睛,这城里的娃就是不一样,细皮嫩肉,白白净净,一看自己的身上,虽说是穿的校服,可是脏不溜秋,一个个忙往旁边闪开。
因为天气很热,刘主任与毛李小学的校长何贞永商量后,就准备拍摄,先决定拍教室的镜头,孩子们听了,高兴地往教室跑去。“哭哭笑笑,喊喊叫叫,教室里的一群小男生,下了课就那么热闹,一会儿桌子歪,一会儿书儿掉,一会儿女生的辫子椅背上绕,哎哟,你说气恼不气恼!”小演员刘丹一开口,就把一群农村娃给镇住了,这些只知道电视上歌唱得好听的农村孩子,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跟电视上唱的一模一样的小演员。现在他们哪有心思“推桌子”,哪有兴趣“绕辫子”,天生的顽皮劲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,大家只顾拿眼瞅刘丹。这刘丹也着实令孩子们羡慕,12岁的年纪已经考了钢琴九级,还在全省中小学生声乐电视大赛中获金奖,这是农村娃们梦都不敢做的。看到这种情况,刘导演只好叫停,重头再来。来就来,摄进电视里,谁不喜欢。孩子们按导演的要求,一遍又一遍地玩着,一遍又一遍地闹着、笑着。
最难拍的镜头就是操场上的了,“追追赶赶,跑跑跳跳,操场上的一群小男生,下了课就那么热闹,你在单杠上甩,他在秋千上摇,还有那老鹰追着小鸡在跑,哈哈,铃声响了不知道。”这群农村孩子,平时玩性十足,可一旦要上镜头,还真的傻眼了,在教室 里,做点小动作,玩点小闹剧,一拍还算到位,那操场可就大了,这儿的单杠,那儿的秋千,镜头过来不是老盯着看,就是镜头找不着人。动作原本教得好好的,一到镜头前就变样了,急得导演和摄像直摇头,汗珠甩得远远的。可咱农村的孩子就是有耐劲,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坚决不放弃,不学会不罢休,硬是完成了要拍的高难动作。看到刘导演露出笑脸,大家都高兴地跳了起来。
下午,因天气更热,刘导要孩子们五点钟来,可孩子们在家闲不住,顶着烈日二点就到了。教室里热气熏人,操场上太阳烤人,不能开镜,就让孩子们歇着,他们能歇着吗?笑声,喊声,响成一片,一个个满脸是汗,一个个满身是灰,衣服也湿透了。摄制组商量,外面太阳特毒,等天晚一些再拍,大家坐在教室也是不停地擦汗。这老天爷真是留人,不一会,大风骤起,灰尘飞扬,把孩子们都刮在了教室,接着是大雨倾盆而至,天很快就暗了下来。学校领导又忙着联络家长,担心孩子们晚了不能回家。就这样,第一天的拍摄在风雨中停机了。
第二天的室外镜头全在操场,因下了雨,几个低洼的地方还积着水,特别是单杠和秋千架下,一汪一汪的,为了把镜头拍好,孩子们从水中爬上单杠,再愉快地玩耍。秋千架上的孩子稍不留神脚就要带动水,溅得满脸都是,有几次把摄像机镜头都溅湿。小演员刘丹唱完正要离开,一抬腿鞋陷在了泥巴里,她赶忙赤着脚将鞋从泥中扯了起来,一番准备后继续拍摄。
一首两分钟的歌曲,拍了两天,让毛李小学的学生们大开了眼界,更高兴的是还过了一把上电视瘾,这是从来没有想过的。拍电视真有意思,想到将会在电视上看到自己,一个个喜滋滋的。
镜头拍摄完了,摄制组的车走了,孩子们目送着走了好远,好远。

开家长会

开家长会

学校明天要开家长会,我可高兴了,因为在明天的会上,班主任说将要好好地表扬我。这可是我读书以来第一次当着同学、父母的面得表扬,父母知道了,肯定会争着要来,因为在以前,他们都怕为我开家长会,几次都推说没时间而没有来。这次可不同了,班主任还特地给爸妈写了封信,邀请他俩同来。要是看了信,他们还怕不争着要来开会。为了给爸妈一个意外的惊喜,我决定先隐瞒真情。
一想到过去开家长会,我都是班里的反面典型,挨批总是我,脸上就一阵阵发烧,特别是爸爸妈妈,他们来开一次会,就难受一次,每次都是在班里找墙角坐,来为别人的孩子拍巴掌。可这次不一样了,终于有了他俩抬头的机会。他们也会昂着头,坐在第一排的中间,感受一下坐在前面的滋味,也会听到别的家长为他的孩子拍巴掌的声音。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是越想越高兴,鸟在高飞,花在盛开,一阵阵清风直扑我的胸怀,我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歌:“路见不平一声吼啊,该出手时就出手,风风火火闯九州哇……”。
晚饭时,我尽量不露声色,还装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对爸妈说:“爸爸,妈妈,学校通知明天要开家长会,你俩谁去?”妈妈很快接着说:“叫你爸去呀,我没时间。”爸爸没做声,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,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,很快又还原了。我又朝妈妈看了一下,她连忙扒了一口饭到嘴里,用眼瞅着爸爸。见他俩都不说话,我也故意地没等饭吃完,就放下筷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我不禁骂了一下自己,都怪自己平时没学好,害得爸爸妈妈都不敢开家长会了。如果不改正,以后将会是怎样的结局啊。我关上门,偷偷从门缝里往外一瞄,只见爸妈正在“扯皮”,听爸爸说:“明天还是你去吧,我再去,脸已经没有位子放了,这都是你惯成的。”妈妈也接上了话:“你倒会推过,儿子成了现在的样子,倒是我的不对了,你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,你不去,我才不去呢,他又不是跟我姓的。”见爸爸妈妈推来推去,我差点没笑出声来,但是,我还是想继续把戏演下去,在房间里,我想了想,决定装哭,看会是怎样的结果。不一会,房间里响起了哭声,而且声音越来越大,哭声传到了他们的耳中,爸爸推开门,气冲冲地说:“哭,哭,哭什么,你还有脸哭,每次开家长会,我总是在为你听话,你未必不清楚,老师说,孩子差,都是家长的责任,什么孩子没管好啦,对孩子不关心啦,对学校不重视啦,你说说,我对你哪点不关心?”见爸爸说得带劲,妈妈也来帮腔了:“真是的,还有脸哭鼻子,每次考试在班上都是倒数,表现又不好,你说我们去开会,脸往哪儿放?是成绩好么还差不多,跟你说实话,从今天开始,以后的家长会你别想我们去开,除非你变好了。”
见爸妈下了最后通牒,我索性一不做,二不休,来个一埋伏到底:“你们不去就不去,我明天有办法对班主任解释,我要把我的原因全部推到你们身上,让你们背更大的黑锅。”说完,我“砰”得一声把门关上,反而不哭了。大概是我一番话的作用,屋里顿时静了下来,我暗自得意起来:“还是怕我对班主任反映吧!”过了一会儿,突然听到有说话的声音,渐渐地,渐渐地,这声音越来越大,不好,会不会是爸妈吵了起来,我正准备开门,一阵划拳声传了过来:“哥俩好啊……五魁手啊……六六顺啊”,怎么,爸妈还划起了拳?啊,我终于明白了,原来是两人都不愿去,在采用划拳法定夺。我又一次差点笑出声来。我轻轻地推开门,还是被他俩发现,他们看着我,一时都怔住了……
我走过去,从怀里拿出班主任的亲笔信,双手递给爸爸,爸爸看了又递给妈妈。两人异口同声地:“你怎么不早说呢?”
我笑着跑进了房间。

木拖鞋

木 拖 鞋

在乡下,一到夏天,男男女女老老幼幼,一律拖鞋上阵,有些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穿着拖鞋,跑得还挺快,鞋底中安放的发声玩具“呱呱”的叫,很是热闹。只有那些拄着拐杖的老爷爷老奶奶想穿拖鞋又怕摔跤,只能眼羡。穿拖鞋好处很多,有两点最明显,其一:方便,穿的时候不会让你弯着腰去扯脚后跟,也不会让你弯着腰去系鞋带子。想穿它,脚一伸,“哧溜”,进了,不想穿,脚一伸,“唰啦”,扔了。其二,凉快,穿上它让你有一种爽的感觉。俗话说:冻不死的脸,热不死的屁股,还真没听谁说过我的脚好热好热的。其实,脚也怕热,你不知道,当你一派“革履”风度时,脚被包的密不透风,它喊热你听得见吗?其实它被热得哭呢! 我们有多少汗脚就有多少双泪眼啊! 还有人会说,我的脚从不上汗,它能热吗?我说,你是不知道,它的泪早已流干了。要不是这样的话,哪会有那么多人穿拖鞋呢?
我对拖鞋是有感情的,小时候,家里穷,从未穿过拖鞋,到了夏天,赤脚踩得出茧子。一见到别人穿拖鞋,心里就发痒。当时的商店有两种拖鞋样式,一种是“X”型鞋带,另一种是倒“Y”型(即靠大脚拇指夹住)鞋带,都是泡沫底子。邻居的小哥哥就买了一双,天天穿在脚上。走路时,脚后跟与鞋底一下一下的碰触,发出有节奏的“啪啪”声,很是好听,这声音不知让我陶醉过多少回。有时看到小哥哥们玩得疯了,鞋子扔在一边,我就轻手轻脚地过过瘾,脚往鞋中一伸,轻轻一踩,好松软,便连忙走几步,听一听脚跟发出的那动听的音乐声。这声音很快被小哥哥听到了,他马上跑过来吼道:“滚开,谁叫你穿的?”我只有乖乖地让开。
要是现在的孩子,肯定会找爸妈要,并且很快会买一双,可那时我家穷,一年四季,粮食只够吃三季,还有个季节靠爸爸妈妈亲戚朋友地去借,想穿拖鞋,只有做梦的份。晚上,我果然做了一个梦,梦见爸爸给我买了一双拖鞋,泡沫底子,“X”型的鞋带,我穿在脚上,走在伙伴们面前,鞋底发出了“啪啪”的响声,好幸福,好自豪;看到大人走来,我的脚抬得更高了,好舒服,好凉快……一觉醒来,才发现被子已蹬掉了。
后来,我想穿拖鞋的心情与日俱增,买不起我就自做,没有泡沫,我就用木板,有许多人的拖鞋就是用木板做的,走路的时个发出的声音有多响啊。趁父母不在家,我找了一块木板,先用铅笔依着脚样画了线,然后拿来锯子,不一会就锯了一只,我用凡布带在鞋板上钉了个“—”字型,做成功了,我好高兴,穿着这只木拖鞋在堂屋里走了几个来回,那“呱哒呱哒”的声音真是好听,果然比泡沫的还要响亮。我哼着歌儿又拿起锯子锯剩下的第二只,“啊呀!……不好!”我的大脚趾被锯破,鲜血很快涌了出来,我疼得坐在地上抱着脚直哭。妈妈回来了,爸爸也回来了,看到这情景,妈妈连忙找“灰包”(一种止血的植物)给我止血。爸爸没做声,轻轻地拿起锯子,将剩下的一只鞋锯好钉上带放在我的身边,这时,我看见爸爸的脸上有泪。
几天后,脚趾迅速肿胀,我不能穿拖鞋走路了,可我的另一只脚上还套着刚做的那只木拖鞋,我不时地用手抚摩着它,只是听不见那有节奏的音乐声了。
一晃就是三十多年过去,我现在不知穿了多少双拖鞋,可那小时候的木拖鞋却从未忘记过。去年,我出差,在一个旧货商场的货架上看到一双木拖鞋,油漆得金黄透亮,我先是惊讶:“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卖?”一阵高兴,我连忙掏出钱买了回来。女儿看见了,说我是个老古懂,我只是笑笑,连忙穿在脚上找感觉 ,虽然听到拖鞋在“啪啪”作响,可儿时的“呱哒呱哒”声再也没有了。

女儿小该多好

女儿小该多好

盼女儿长大,像在盼星星,盼月亮,这不,终于盼得女儿长大了,可自己也盼到了不惑之年,不知为什么,现在倒觉得还是女儿小好。
女儿小时,我常牵着她到外面玩,和她看花红草绿,看蓝天白云。遇到熟人,我教她喊叔叔阿姨,教她喊大伯大嫂;在家中,我教她唱歌跳舞,教她读书识字。女儿最爱唱儿歌,我曾为她买过一本《儿歌一百首》,她可爱读了,每天坐在一个小凳上,把书放在双膝上,一边翻一边读,一段时间下来,女儿竟把一百首儿歌全背了下来。几次出门乘车,女儿的儿歌引得众人啧啧称赞。越是这时候,女儿越是自豪:“拉大踞,扯大锯,姥姥家,唱大戏,接姑娘,请女婿,小外孙,你也去。”每当这时候,我和妻子如痴如醉。
女儿特爱听故事,每到晚上,她总要缠着我讲故事,我的故事都让她听完了,可她仍不罢休,我哪有那么多故事呢,便搬出:“从前有座山,山上有座庙,庙里有两个和尚,大和尚对小和尚说……”女儿知道这不是故事后,每当我一说“从前有座山,”便很快接了上去“山上有座庙,庙里有两个和尚。”她不依,要我讲新的,实在没办法就现编,为了让女儿满意,又能教育女儿,我就编了个系列“欢欢的故事”,每天讲一个,我说:“欢欢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,与你一般大,她最听爸爸妈妈的话,不做爸爸妈妈的小尾巴。一天,欢欢的爸爸妈妈上班去了,就欢欢一人在家,这时,家里来了一个陌生人,欢欢一点都不怕。陌生人问,爸爸妈妈呢?欢欢想了想说,爸爸妈妈刚出去,很快就回来,陌生人听完后就走了。后来,欢欢的爸爸妈妈回来,听说后,直夸欢欢。”我问女儿,这是为什么,女儿睁着大眼,想了一会儿说:“陌生人是个大坏蛋”。我说:“我的女儿真聪明!”,女儿更加高兴,专注地听着,渐渐地,我看女儿开始打呵欠,便哄着女儿“好啦,快睡吧,明天接着讲给你听。”女儿便带着满足,进入了甜蜜的梦乡。
女儿也特爱玩具,我便为她买回不同的积木,有识字的,有搭房子的,有组汽车的,女儿玩得很认真,但有时也玩腻,便又吵又闹。我便对女儿说:“来,爸爸教你玩魔术。”我拿来鸡蛋,假装往嘴里一塞,鼓着大嘴吞下去,趁女儿不注意,然后从后脑勺拿出来,女儿看得神了,要自己来玩,没想到蛋没吞成,却掉下去摔破了,她鼻涕眼泪地望着我,我说没关系。为了不让孩子失望,我再找来一个乒乓球,给女儿玩左耳进,右耳出的魔术。后来,女儿的耳朵都塞红了,还是没学会。她终于识破了我的把戏,喊:“爸爸是假的,爸爸是假的”。
眨眼间,女儿已读初中了,她再也不听我的《欢欢的故事》了,也不相信我的魔术了,倒是一回家就看书,我的书柜常常被她翻得乱七八糟。让我总是好一顿收拾才整齐。她妈妈也常对她伤脑筋,说她:“爱穿的衣服一两个星期不愿换,浑身汗臭还说是挺干净的,不愿穿的衣服半天就换下来,说是流了汗,沾了泥。”我说:“你妈也是的,就让她穿那爱穿的,不是还可以少洗几次吗?”初中阶段,女儿的学习紧张了,我俩总是操着心,为了她有一个好的身体,我们千方百计给她增加营养,可她呢,肉嫌肥,说吃了怕长胖,鱼嫌刺,说吃了怕卡。我听了恼火,你不是看过柜中的小说吗?那《苦菜花》里的农民吃的是什么?她说:“吃的高蛋白,低脂肪。”真是让你听了气不打一处来。有时,我便无可奈何地说:“要是不长大就好了,”她又来一句:“是没有长大啊!”便扭身朝门外走去。
看着女儿走出门的背影,我哭笑不得,想起女儿小时的情景,心里涌起无限地甜蜜,女儿小,该多好。

深深的遗憾

深深的遗憾

有句名言,不到长城非好汉。依我看,到了军营便是真正的男了汉。也就因为这,在我的心中有了深深的遗憾。
十九岁那年,血气方刚的我与同村几个青年,跳动着要去当兵的火热激情,打着背包便出发,走上了参军前的体检之路。武装部用一辆解放牌的汽车送去体检。几轮检查后,我合格了。
回家时,父母在十里外的路上接我,见面第一句,母亲问我:“体检上了?”“嗯!”没等我的话音落下,母亲就嚎啕大哭起来,父亲默默地从我肩上取下背包,什么话也没说。我就在母亲的哭诉中回到了家。
晚上,我对父亲说:“体检上了就要去的。”父亲很为难,他说母亲死活不让走,一听说体检上就哭了几场,谁也劝不了她。以后几天,母亲终日以泪洗面,对我苦苦劝说:“你是长子,把你养这么大,正要为家里分担点重活的时候,你却要走,你看你的爸爸身体又不好,家里还有四个小弟妹谁来照看?”我有些动摇了,也陪着母亲落泪,好几天睡不着觉。
一天下午,大队的连长来做母亲的工作,母亲却不进家门,坐在门口的空地上哭诉。父亲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,过了好一会才说:“我看是去不成了。”连长摇摇头,没说什么,转身就走了,这一走,我的当兵梦便破碎了。
后来,村里的另一位适龄青年戴着红花,敲锣打鼓地被送走了。我以后便厮守在母亲身边,娶了妻,生了子。从此,当我看见那些参军的青年小伙从身边走出去,还常常对他们说:“我也体检上过呢!”以此来炫耀自己。
30岁那年,我得了肺结核。住院后,母亲来看我:“要是当初让你去当兵,会不会有这病?”我说:“部队里整天摸爬滚打的锻炼身体,身体强着呢!”母亲没做声,叹口气地走了。
又过了几年,我患结石病住院,还做了手术,母亲又来看我,见我腰上那一尺来长的口子,泪水很快流了出来:“儿啊,是我对不住你,当初让你去当兵,现在肯定身体壮着咧,是我害了你啊!”我说:“那是过去的事,何必再提呢?”母亲又说:“你不知啊,我现在老了,多想出去见见世面,要是让你当兵了,现在还不是在外面工作,我也能坐坐汽车,看看城里。”说完,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,好一会,才哽咽着走出病房。
目送着母亲远去的背影,我的心揪紧了。自己多年来一直都在努力忘记这件事,脑海中却经常浮现,哪知我的母亲也在忏悔,在流泪。那份深深的遗憾啊,何时才能了呢?

(发表于2001年12月26日<<国防教育报>>)

算老账

算老账

姥姥去世已经快20年了,可是我常常想起她。
听娘说,姥姥姓钟,13岁时就给姥爷做了童养媳。可偏偏姥爷死得又早,30多岁时,姥姥的眼睛便在守寡中哭瞎了。不过,姥姥还是活了八十三岁,这八十多年的人生之路对姥姥来说,最受苦的一段就是后半生有近五十年里没有看见过光明,完全是靠手里的一根粗桐子拐杖拄着走完的。
姥姥生了五个儿女,我娘是她的幺姑娘,特娇,娘也就最亲姥姥了。因姥姥的眼睛看不见,娘就经常回娘家帮姥姥洗衣服、洗被子。每次和娘一起去的时候,在老远我就喊“姥姥,我又来了!”姥姥很是喜欢我,一听到喊声,便拄着拐杖出来迎接,然后拉着我的手,问我是长高了,还是长胖了。最让我高兴的是姥姥总是把最好吃的东西留给我。到现在,我还记得那用白糖蜜成的莲籽。放一粒到口中,先是轻轻地吮,那蜜一般的甘甜便沁了出来,再用牙轻轻一咬,一股清香就脆脆地流进心田,便迫不及待地往口中放第二粒。每次跟着娘来,姥姥都用那个不大不小的土碗给我蜜着半碗莲籽,诱得我眼睛直打勾,口水直往外流,连忙用手去抓。姥姥赶紧说:“不许吃,不许吃,先报个帐你算,算对了就吃。”姥姥便把帐报了出来:
“木马板凳三十三,一百只脚落地站。问有几个木马,几条板凳?”
我问姥姥:“什么是木马?”
“木匠用来搁木料锯的架子,”见我不熟悉木马,姥姥接着又说,“木马有三只脚,板凳有四只脚。”
我一心只想着吃莲籽,连忙说:“算不出来,算不出来,”就要抢碗中的莲籽。娘在旁边只是咯咯地笑,见我算不出来,拉过我,附在我的耳边告诉了我。我高兴地对姥姥大声说:“我知道,是32个木马,1条板凳。”姥姥笑着把碗递给了我。
吃完莲籽,姥姥把我搂在怀里,拉着我的手,一边摸,一边说:“手心的窝越深,以后越有财,我的这个外孙是个财宝心,将来要发大财的。”我问姥姥:“什么是财宝心?”姥姥说:“就是一生下来就有发财的命。”听了姥姥的话,我的心里美滋滋的。
以后,姥姥就经常报账我算,大概是要培养我以后会算账,长大好当管家。
这一天,我又吵着娘来姥姥家,一进屋,就问姥姥有没有莲籽,姥姥说,先要算账,算了才能吃,我连忙坐在姥姥身边。
“一个铜壶斤十七,连壶带油二斤一。问壶里装了多少油?”姥姥一口气就说了出来。
“怎么是斤十七呢?”我问。
“老秤是十六两为一斤,斤十七是多少?”姥姥问。
我眨着眼想了想:“是个空壶子。”姥姥一听,高兴地又把我搂在怀里,接着报第二道:
“家有一园麻,根数无人查,一根麻剐四两,一共剐了9斤麻,问园子里栽了多少根麻?”我歪着脑袋:“一根四两,两根八两,三根十二两,四根十六两……”“四根是一斤。娘在旁边赶忙提醒我。“四根一斤,9斤便是36根!”我算出来了,姥姥高兴得不得了,又报了一个账:“兔子野鸡四十九,一百只脚落地走。问有几只兔子,几只野鸡?”这个账,不一会我还是算出来了。姥姥要奖赏我了,她端着大大的一碗白糖蜜莲籽,让我美美地吃了一顿,姥姥夸奖我说:“将来一定会考上状元。”
不过,姥姥的账也有我算不出来的时候。
有一次,姥姥报了这样一个账:“十个车梁一百个枴,一百只脚落地踩。问有几个‘两个子’,几个‘三个子’,几个‘四个子’?”我一听,傻眼了。妈妈忙在旁边解释:“车梁指踏水的车,两个人踏的叫‘两个子’,三个人踏的叫‘三个子’,四个人踏的就叫‘四个子’。”我还是不懂。姥姥说:“没有见过车梁就不为难了,这个账好多大人也没算出来,是难啊! ”
后来,我终于算出来了,那是在我看到了真正的“两个子”、“三个子”、“四个子”以后,再用方程才解出来的,并且用了解不定方程的方法。没想到,姥姥的账竞有这么深奥的。可是,我却没有机会给答案姥姥,因为,姥姥先就去世了。
现在,姥姥教给我的这些账还清楚地记在脑海中,我常常报给我的女儿算,不过,我的奖励不是“白糖蜜莲籽”,而是我写的这段故事。

(本文获“沙洋地区首届‘萌芽杯’文学作品大赛”小说优秀奖。2002年5月)

逃票引出的话题

逃票引出的话题
我们三口之家民主气氛很浓,女儿虽然只有十岁,可她的见解、观点,只要有道理,还是很起作用的。在我的记忆中,有一件事让我终身难忘。
暑假,我们一行十来人去旅游,其中有四个小孩,均在十岁左右,除我的女儿外另外三个是男孩,晚上,我们买了从荆门到洛阳的火车票,当然四个小孩都没有买 。在检查很松的情况下都顺利上了车。第二天早晨火车到达洛阳站,哪知查票很严,小孩也要半票,三个男孩从人腿中溜掉了,我没法,为女儿补了半票。出站后,我把女儿数落了一番,说她怎样不精灵;,说她没有替爸妈节约钱等等,女儿噙着眼泪未吭一声。
第二站,从洛阳到西安,上车前检票就特严。几位家长相时而动,面授机宜,教自己的孩子怎样躲在身后,怎样从胯下溜走,三个男孩频频点头,且跃跃一试,劲头十足。可我的女儿呢,无论如何对她教乖,她就一个字“怕”。见前面的三个男孩“偷渡”成功了,我也不甘示弱,夫妻俩采取严密的保护措施,在同行的配合下,也上了火车。上车后,大家很是庆幸,立即为孩子买健力宝庆贺。哪知车到西安出站时,查票更严,那三个男孩还是变戏法般的溜了出去。女儿在我面前堂堂正正地一站,她坚决不溜,我傻眼了,只好听任安排。检票员问女儿:“从哪儿上的车?”“从荆门!”你说气人不气人,明明是在洛阳上的火车,她硬是说从荆门。这下可好了,争执也无效,补从荆门的起点票还带罚款。
出站后,我把气全出在女儿身上。说完一大堆牢骚话,女儿终于哭了起来:“你和妈妈常教育我,要学列宁小时候做一个诚实的孩子,上车不买票诚实吗?怕出钱就别带我出来玩。奶奶还叫我到她家去度假呢!”我被女儿给将住了,又是赔不是又是作检讨。
打那以后,我对女儿的教育不再停留在口头上。要想教育好女儿,必须从自己做起,否则,便没有资格教育好孩子。女儿呢,对自己的要求也很严,在学习上认真,在劳动上吃苦。我在女儿的督促下也改掉了许多坏习惯,我为有这样的女儿感到由衷的高兴。
(发表于1997年1月29日<<荆门日报·科教版>>)

学校的旁边有座窑

学校的旁边有座窑

那段当民办教师的日子让我回味无穷。
十七岁那年的冬天,我参加大队的考试,当上了民办教师。报到后,校长安排我代一年级的课。我暗下决心,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看看。没想到一走进教室,我便傻眼了:由土砖砌成的教室蛛网密布,纸屑遍地。屋顶上虽有两块玻璃“亮瓦”,全被树叶盖满,挤进几丝光线,很是昏暗。一块黑板用砖搁着,漆已脱落,写在上面的字很难认清。讲桌是一条长板凳,还是与第一排的学生公用的。
见我拿着书站在门口,几个胆大一点的学生忙喊:“老师来了!”“老师来了!”教室里便停止了哄闹,只剩下吸鼻涕的声音。我忙走进来,说了一句:“请安静,同学们!”只见几个流着长鼻涕的小学生忙伸出袖子,顺势一揩,整个教室突然被揩得安安静静了,一个个拿眼睛望着我。我不知道是怎样上完的这节课,只听到墙壁里的风在呼呼的响,看见落叶从瓦缝直往屋里钻。
第二年春天,学校召开会议,决定把破旧的教室换新,要求全体老师动手制砖。每天下午放学后,我们就到教室后的操场上整土、和泥。挑水的挑水,和泥的和泥。我当时年纪较轻,校长不让我挑水,我便卷着高高的裤子,打着赤脚,在泥水中一脚一脚地踩,把泥踩匀,踩的一身是汗,踩的一身是泥。
最吃亏的还是制砖,先把和好的泥堆在那里,接着拿出制砖的盒子放在泥旁边的凳子上,然后转过身用双手往泥中一插,抱起一大团泥往砖盒里使劲一扔,让泥严严实实地塞满砖盒的四个格,按实,压紧,再拿起放在凳上用铁丝拉成的一个弓,在盒子上一刮,放下弓,卷起刮掉的泥扔在地上,双手托起砖盒,蹬蹬地跑到平地上翻过来一扣,乖乖,四块砖坯便安然地躺在那儿了。制一下午的砖要不知流多少汗,晚饭一吃,还没倒下,便响起了鼾声。
砖坯出来了还要烧,老师们又亲自装窑,烧窑。窑不远,就在学校操场的旁边。烧窑是个耐劲的活,从点火放鞭开始,连续七天七夜不能熄,老师们两人一班,一班半夜或半天。烧窑时,窑门张着巨大的口,一捆草就被吞了进去,还要用那把近两米长的火叉不停地在灶膛里捣动,火苗从上面的两个小口里吐出来,稍不注意就会舔掉你的眉毛。最要紧的是烧“转火”,即“最旺的火”。窑顶上的烟囱必须是冒滚滚黑烟,如果没有风,桶粗的烟柱直冲云天,想来要比古代的烽火台还要壮观 。
几天后,一窑通红年砖便烧成。不久,我们又亲手将破旧的土教室换成了砖教室。见学生生活在温暖的环境里,我们无比的高兴。
几年后,我离开了大队小学。再过了几年,这所村小已被取消,空荡的教室再了听不到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,又过了几年,学校旁边的那座窑也没有了。

(在荆门移动通信公司、荆门日报社联合举办的“园丁故事”有奖征文活动中获得一等奖)
(发表于2001年10月21日<<荆门日报·星期天版>>)